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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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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《女侍衛》

2024.4.19

文/胡壹淳

紅墻綠網圍成的宮城裏,漫天火光。

嘈雜的人聲中,無數雜亂的腳步進進出出,不時有宮人提著水桶,扯著嗓子喊,“慶心宮走水啦。”

在各種淩亂的聲音中,忽然傳出一道細而尖的嬰兒啼哭。

“生啦,琴妃生啦!”

然而,緊接著就是婦人焦急地呼喊傳出來:“娘娘,娘娘,太醫,快傳太醫。”

一聲聲的叫喚,並沒有叫醒躺在那裏已然精疲力盡的人。

混亂的人群中,有一個長相不起眼的宮女抱著剛出生的男娃子,趁著外面救火裏面救人的情形下,偷偷的將一個暗門打開。暗門裏出來一個奶媽模樣的婦人,懷裏抱著個看起來也是剛出生模樣的孩子。

二人用最快的速度把孩子互換,隨後那婦女便匆匆返回暗門。

暗門再次被關了起來,那個宮女神不知鬼不覺地,將換掉的孩子放回原處。

竟用短短幾分鐘時間,上演了一出“貍貓換太子”。

那一年是魏國十五年,當朝皇帝最寵的琴妃因生女難產而去。彼時,外戚專權,皇後一派權傾朝野,性格軟弱的皇帝被讒言蒙蔽,將無數忠良下了大獄。這其中就包含琴妃的爹,鎮守邊關的霍家軍主帥霍楠霍侯爺。

而不多久,邊境戰亂起,朝廷無良將,只能再次遣霍楠鎮守邊關。但為了制衡霍楠,卻是將他小兒子留在了京中做質子。霍侯爺離京的時候,已得知女兒離世,老父親帶著滿心憤懣離了京。

而他離京之時,卻還帶走了一個人。這個他女兒拼了命也要救的人……

*******

邊關的風向來是沒有什麽章法,一年四季不修邊幅。但是在這邊關深處卻有一處“世外桃源”,終年柳暗花明。

此時,在這桃源深處,有吵鬧的聲音傳出來,“謝卿白我再說一次,你要再不上來,小心我一會兒把你衣服帶走,讓你徹底回不了家。”

一個嬌俏的女孩子站在河邊,一頭烏黑的長發在陽光下泛著光,襯托著女孩皮膚越發白皙透亮,倒不像是這邊關地區人該有的細嫩樣子。

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不遠處,怒氣中夾雜著些擔憂。

此時,文楚一手叉著腰,一手指著正在河裏抓魚的少年大聲喊著。

但,顯然站在河中央弓著腰,眼神炯炯地,盯著河裏某一處黑影子的男孩子,並沒有多大覺悟。

他只是向後擺了個噤聲的動作,小聲說道:“師姐師姐,我抓住魚就上去,你別生氣。”

隨後雙手成半握式,慢慢往下蹲,看著潺潺流水間,有一尾魚正往他這邊游來。

謝卿白試圖找機會下手,他半赤著身子,越蹲越低。

“你……”

站在河邊的文楚,被他這滑稽的模樣,惹的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。

她的額頭因天氣熱,不時有汗劃過臉頰脖頸,一路蔓延到藕色花邊衣襟裏。

文楚有些不耐煩地擡手抹掉,眉心更多了不耐煩,但又有些無可奈何地道:“要不是你師父說不帶你回去,今天就不教我六脈劍法,我才懶得管你。”

說著轉身憤憤地拿起河邊的衣服,就離開河邊。

但這會兒功夫,謝卿白註意力全在那條魚身上,完全顧不上岸上的師姐,已經離他越來越遠。

河裏的胖頭魚閑適的四處飄,似要游向下游。

謝卿白眼神微瞇起來,長長的睫毛在陽光的照射下,在他的眼睫處灑下一排淺色影子。

眼看著越來越近,他嘴角勾起一個勢在必得弧度。

突然

他趁那胖頭魚扭身之際,雙手迅速伸向河裏,連帶著整個人都傾進了河裏,死死掐住了那條,他等了好久的胖頭魚。

“我看你往哪跑。”

到底少年心性,抓到魚忍不住向他師姐炫耀。

“師姐,你看,與抓到了……”

可是一回頭,哪還有文楚的身影。

謝卿白抓著魚,有點著急了,站起身,四處找尋文楚的身影,“師姐,師姐?”

他手裏那條魚似乎還不死心,在謝卿白手裏撲騰的厲害,趁他分神之際,滑不溜丟險些從他手裏逃出去。

不過好在謝卿白抓的勞,可是他白色的裏衣一番折騰,此時已被濺的濕透。

甚至臉上都滿是水漬。

被她叫魂似的喊了半天,文楚幽幽地從岸邊的山後挪出來,手裏還拽著他的衣服,“叫我幹嘛?”

聽到女孩子的聲音,少年剛剛由盛轉衰的心情,瞬間又提溜了起來。

謝卿白也顧不得此時的狼狽,滿臉興奮,邀功似地轉身沖著往河岸邊走的女孩子喊道:“師姐你看,我抓到它了,師姐最愛吃的胖頭魚。”

聞聲,女孩子有點被氣笑了,手裏抱著他的衣服,臉上陰沈的表情漸漸散去,到底沒再說出什麽責備的話,“魚都抓到了還不上來,小心又感冒,你師父又罵我!”

謝卿白見她師姐沒那麽生氣了,才邁著步子往河邊走。可是河裏的大石小子深淺不一,他腿腳全濕,腳滑的厲害,幾次踩空,身子東倒西歪。

已經返回河邊的文楚見他似要摔倒,忙扔掉衣服一只腳踏進河裏,抓住他的胳膊道:“小白小心!”

見文楚這般緊張,謝卿白露出一口大白牙,眉眼彎彎,賊賊地笑著。

“師姐,又被騙了吧!”

肯定的語氣!

“……”

文楚直覺又被耍,一腳踢到謝卿白左腿上,陰惻惻地道:“臭小子,又皮癢了是吧?”

“錯了錯了。”

認錯的話張口就來,顯然這是他常說的話。

謝卿白嘻嘻哈哈跟在文楚身後,往岸上走去。

手裏脫了水的魚一直在他手裏撲騰,他全部的註意力都在魚身上,結果剛剛假裝的事情轉眼就成真。

沒註意腳下,眼看就要到岸邊,結果一個不註意踩空,直接趴在了水裏,結結實實嗆了一嘴一鼻子水。

“……”

人在這種失力的情況下,本能地會護住自己的要害,毫不意外地,手裏抓住那條大鯉魚,一溜煙跑了。

真是樂極生悲!

文楚這才剛上岸,就聽見這撲通撲通的大動靜。

這次文楚可沒那麽老實了,她只站在河邊雙手交叉在胸前,斜睨著從河裏掙紮著站起來,一身濕噠噠狼狽的謝卿白。

幸災樂禍地道:“行不行啊謝卿白,就這小河都能把你絆倒,你這光長個不長力可不行啊!”

謝卿白揚起頭,濕漉漉的頭發黏在他臉邊,一雙細長的丹鳳眼卻沒有一絲狼狽,亮晶晶地放著光。

計上心頭,他慢慢從水裏爬起來。

伸出手示意讓文楚拉一把,文楚調侃完了,也就真好心地伸出一只胳膊,結果剛要使力,被謝卿白一把也拉進了水裏。

頓時兩個人都成了落湯雞。

“哈哈哈,這回師姐也跟我一樣了。”全身濕漉漉的男孩子笑的肆無忌憚。

“……謝卿白!”

整個山谷裏都回蕩著這個名字。

最後的最後……

自然是謝卿白被他師姐爆錘修理了一番。

沒有一頓打是白挨的。

臨了,兩人濕噠噠氣喘籲籲地躺在河邊,一邊咳嗽一邊喘大氣。

此時的天空湛藍,萬裏無雲,有幾只大雁飛過去,四周安靜地只能聽到流水聲和他倆呼吸的聲音。

正當謝卿白欣賞著天空的景色,努力恢覆氣力時,

他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,同樣濕噠噠,頭發都滴著水,眼睛似要噴火的人。

伴隨著腰間一疼,文楚在他腰間狠狠扭了一下,怒沖沖地道:“謝卿白,以後你再也別想跟著我出來。”

說著起身就要走。

謝卿白一個弓腰,抱著她的腿說道:“師姐我都這樣了,你還兇我,咳咳……”

說的太急,嗆著了,咳嗽不止。

文楚也是一會兒冷一會兒熱,身上的衣服還滴滴噠噠地滴著水,她低頭看著這個抱著她腿,可憐兮兮的師弟,真是……

這小子從小到大,就長了一張嘴!

明明看起來是一張童叟無欺的臉,怎麽天天跟她這使壞,搞得她這個師姐一點威嚴都沒有。

經過這一番折騰,文楚也是沒啥力氣再跟他較勁,望著天上西斜的太陽,蹬了蹬被他抓著的腿道:“快起來穿好衣服,免得感冒了,你師父又得怪我沒有保護好你。”

“才不會,師父才舍不得怪你。”謝卿白見他師姐不生氣了,這才坐起身,拿過一旁的衣服,慢慢吞吞穿起來。

文楚“哼”了一聲,“你說的那是你來之前,自打你來了之後,你師父都快忘了我是他女兒了,一天天偏袒你。”

到底是大小夥子,謝卿白很快就穿好衣服。

他站起身,用肩膀撞了撞,一旁正在擰袖子上水的文楚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:“怎麽,師姐還吃醋了?”

文楚聞言沖他翻了個白眼,“你真的是……吃醋是這麽用的?”

說著她揚起頭望向眼前這個大男孩,西斜的陽光從他的肩頸邊打過來,滿滿地灑在她的臉上,刺眼的讓她眼睛微微瞇了瞇……

從什麽時候開始,這小子居然都比他高出這麽多了。

男孩子長個子是真快!

文楚猶記得,她第一次在家裏見到謝卿白的時候,他才只到她腰邊。

病懨懨的沒什麽精神。

現在可好,臉上的嬰兒肥都沒有了,五官倒是越發立體。

難怪這個鎮子裏來看病的女孩子,都喜歡跟他玩,說他像是畫裏的人一樣好看。

文楚倒覺得他小時候更好看,臉圓乎乎的,可惜男大十八變,越變越混不吝!!!

想著就頭疼!

謝卿白見文楚瞇著眼盯著他的臉,不知道在想什麽出神。

他眼睛彎了彎,半俯下身,眼神從她眼睛掃向她的唇,又湊近了些,“怎麽,師姐,我臉上有東西?”

文楚被眼前忽然放大的臉,嚇得後退一步,驚覺自己居然盯著這破小孩的臉出神。

有些發窘地回過神將臉轉向一邊,還不忘反手推他一把,“要死啊謝卿白,這麽大張臉想嚇死誰!”

謝卿白被她推得後退了一步,嘴角垂了垂,耷拉著眉眼,委委屈屈地說道:“明明是師姐看著我的臉走神,還怪我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文楚一時有點啞口。

半晌狡辯道:“我那是,那是,忽然想起你師父交代我的事情。”

一說是他師父的事情,謝卿白更精神,“什麽事情,需不需要我幫忙?”

邊說邊拽著文楚的胳膊,兩人拉拉扯扯往回家的路走去。

文楚一路上,一邊甩著衣服上的水,一邊推搡著謝卿白,“跟你沒關系,怎麽啥都想摻和一腳。”

“哦。”

謝卿白不情不願地放開文楚的胳膊,背著手,時不時扭頭睨向濕漉漉的文楚。

咧著一口大白牙,跟個大狗狗似的,瞅著滿臉不高興,嘴裏還不忘罵罵咧咧的文楚。

謝卿白是一點都沒有被罵者的自覺。

謝卿白甩了甩後腦勺的有些松散的發束,“師姐,我都十七了,你還老這麽罵我。”

文楚正在扭頭發上的水,聞言停下來,擡手戳了戳他的肩膀,“喲,你小子長大了師姐就不能罵你了?”

謝卿白被戳的直犯癢癢,縮著肩膀往後躲,“怎麽會,我就是七十,師姐都可以罵我。”
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
文楚繼續手裏的動作,被他的話成功逗笑,擡手指著他道:“小子,我可是見過你各種糗狀的人,等你將來娶妻了,我一定要告訴她,你七八歲還尿床的事情。看你以後還氣不氣我”

話音剛了,謝卿白慌忙捂住文楚的嘴,四下看了看。

討饒道,“師姐我錯了,錯了錯了,這種糗事咱就別提了。”

文楚挑挑眉,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彎彎的,帶著笑意。

眼角下的痣,都被這笑意帶的多了幾分明媚。

見他發糗了,文楚才拍開他的手說:“那你以後可最好別惹我生氣,不然,我讓這個鎮子裏喜歡你的女孩子,都知道你的這些事,讓你一輩子打光棍。”

謝卿白見她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,嘟囔道:“我才不怕,反正我也不喜歡她們。”

“喲,你小子夠挑的,咱們鎮子裏的姑娘論樣貌,那可都不差。”

畢竟有西洲這邊的人,長相都非常立體,精致的五官,小臉都好看的緊。

倒讓他們在這裏,顯得格格不入。

謝卿白笑看著她搖了搖頭,沒再說話。

*

猶記得他第一次來這裏,是一個下雪夜。

他從小身有寒證,體虛的厲害。

一路上舟車勞頓,風雪交加,等到了文楚家門外時,裏面暈暖的燈光和屋外黑白色的世界,形成鮮明對比。

他站在黑白之間,看著裏面的燈光,心裏都感覺沒那麽冷了。

那時候才五歲,來這裏看病,外加拜師學醫。

文楚的爹是遠近聞名的神醫,就她這麽一個女兒,自然是捧為小公主,但是她一點也不嬌氣。

她比他大三歲,總是讓他叫師姐,一開始他不樂意,就總被她“刁難”。

後來漸漸地,她也不要求他叫了,只是也不跟他玩了。

平時嘰嘰喳喳,這一下不找他玩了,他反而失落起來。

有一次他在河邊,給師父清洗藥罐,被鎮裏的幾個小朋友欺負。

文楚看到了,硬是連打帶罵嚇走了那些小朋友。

看著他臉上的烏青,當時文楚虎著個小臉說道:“被人打怎麽不曉得還手,瞧你這臉跟熊貓似的,疼不疼?”

他搖搖頭,倔強又有些委屈地盯著她道,“師姐,不疼。”

聞聲,文楚眼睛一下就亮了,“你剛剛叫我什麽?”

謝卿白有些不好意思,忙低著頭咬著嘴,又小聲叫了一遍,“師姐。”

文楚高興地拽過他手裏的藥罐說道,“哈哈,你終於願意叫我師姐了。走,師姐以後罩著你,看誰還敢欺負你。”

“我也是有師弟的人了。”

謝卿白仰望著她,見那麽高興,他覺著好像多個師姐也不錯。

當時的謝卿白,看著比她高出好一頭的文楚,感覺她周身都泛著光。

那個時候他六歲,她九歲。

這些年他除了跟他師父學醫,就總喜歡追著她跑,性格也越來越開朗。

十多年裏,他唯她是從,可也總喜歡招惹她,時不時惹她生氣。

像小時候她總惹他生氣那樣!

一晃十一年……

他也越發愛招惹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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